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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霖谈9·11二十周年

9月12日,浙外“西溪学者”(杰出人才)、环地中海研究院院长马晓霖教授就“9·11二十周年”接受东方卫视《环球情报站》采访,评论9·11二十周年给世界带来的影响以及阿富汗局势的未来走向。
 
对于美国民众在恐怖袭击后安全感和优越感尽失,马晓霖教授表示,9·11恐怖袭击不仅改变了美国人的安全观,还改变了他们的自由观和世界观。按照美国人的世界观,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自由世界—专制世界、民主世界—独裁世界,而恐袭却带来了第三个世界,这个世界看不见、摸不着。从安全观来讲,从前所有的战争都是有规则的,有特定的战场、特定的行为、受到战争法则的约束,而那时却出现了平民用民用的航空器杀平民,这导致每个人都没有安全感,恐慌无所不在。从自由观来讲,从那时起,为了确保安全、防范恐怖分子,所有美国人的电话、邮箱都受到了监听。
 
对于如今美国本土的恐怖主义并非与穆斯林世界相关,而是“白人至上”的极化现象,马晓霖教授认为,9·11之后美国的反恐形势其实没有再发生这么大的伊斯兰背景的恐怖袭击,这就像我们中国所说的:不能将恐怖主义与特定的民族、信仰挂钩。世界上爱好和平的大多数人都不恨美国,恨美国的是一小部分极端分子,是有政治原因的。美国如今的不安全感主要还是来自于本土矛盾——黑白矛盾、枪患问题、少数群体的权利问题等等,更多的还是美国连续在海外发动战争带来的恐慌。
 
对于二十年的战乱如何改变世界,马晓霖教授指出,二十年的战争给美国造成了巨大的内伤和外伤,内伤就是经济、国力的衰退,外伤就是美国的形象。9·11恐怖袭击造成了3000个平民的死亡,但是美国20年反恐战争却造成了十倍于这个数字的平民死亡,这也是很多人恨美国的原因。美国也许是好意去打击恐怖组织,但是在反恐的过程中,他太迷信大规模战争,造成了大量无辜平民伤亡,使得很多人对美国的好感度降低,所以二十年的战乱对世界的改变是相当深远的。
 
对于9·11事件是美国对外政策的“分水岭”,马晓霖教授表示,“分水岭”它反映出美国在战略上犯了错误,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在策略上又犯了错误。战略的错误,是因为基于它的三场重大胜利。第一场胜利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那时因为萨达姆统治的伊拉克占领、吞并科威特,美国得到了世界的支持,联合国发表了12个决议,要解放科威特、恢复科威特主权。这时候的苏联、华沙条约组织、中国都支持美国,当时组织了的80万多国联军中还有阿拉伯的部队、伊斯兰的部队,这空前团结的局面在美国的领导下,43天的轰炸、100小时地面战争,科威特很快就获得了解放,而且80万联军就死了300人,其中100多人还是误伤。那时候的美国如日中天,胜利之后顺势又推进了中东和平进程,而后苏联解体、华约解体,美国轻松打赢了冷战,然后在此基础上开始轰炸、肢解南斯拉夫。所以这三场战争使得美国拥有了空前的自信,盲目认为自己有实力同时发动两场战争,在战略上过于轻敌,而同时打两场战争后,美国就陷入战争泥潭。
 
对于拜登政府如何应对美欧关系所面临的挑战,马晓霖教授认为,欧洲伙伴对美国的不满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美国在战略上的判断存在问题,阿富汗战争持续二十年,最后却让塔利班完全控制了阿富汗,美国扶持了20年的原政府不禁打、不禁扛,也没有民意;第二,美国的撤军使欧洲伙伴认为拜登政府的情报能力、综合处理危机能力、判断力低下,而且完全没有顾及欧洲盟国的感受,体现出欧洲一直批评的这种美国霸权。而以色列、沙特这样的中东伙伴早已经对美国没有太多的好感。在2015年“伊核协议”的时候,以色列、沙特就已经不满,现在拜登又重启“伊核协议”,这种情况下,以色列早已强调,它绝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交付给美国,而沙特在跟美国继续为友的同时,也跟俄罗斯、中国搞好了关系。
 
对于特朗普时期激化族群矛盾是否埋下隐患,马晓霖教授指出,美国对移民问题、立国之策和别的国家差异很大,美国是多元一体的移民国家,只要学英语、效忠美国,就是美国人。美国过去主张“不分肤色、不分信仰”,但这些年随着美国的“黑白矛盾”逐渐延伸到“对拉丁裔的恐慌”,拉丁裔只说西班牙语,美国担心将来的国语变成西班牙语,而且随着美国人口构成发生变化,它的融合压力也发生变化。至于欧洲,它更多是文化多中心主义,族群融合非常困难,这方面压力一直很大。当经济繁荣的时候,它们需要大量来自伊斯兰国家廉价的劳动力,而经济开始萧条的时候就排斥他们,这产生了很多的矛盾,而欧洲在地缘上也和西亚北非较近,欧洲国家的理念又强调民主、自由、人权,反对过分的市场化、资本主义竞争,所以导致欧洲更容易接纳所谓“失败国家”的移民,而这些移民大部分都来自伊斯兰国家。
 
对于美国反恐20年越反越恐,马晓霖教授表示,美国其实是掉进了基地组织设计的一个战争陷阱。基地组织知道在整个中东和伊斯兰地区有一批反美反西方的极端力量,有较多的群众基础——广大的穆斯林对美国支持以色列的仇恨。本拉登和他的副手扎瓦赫里是带有民族理想的,他想要通过这种不对称的战争手段袭击美国的平民目标,诱使美国发动战争,开辟类似越战的新战场。美国中计带着强势文化开辟了阿富汗战场、伊拉克战场,还做出各种侮辱伊斯兰教、侮辱平民的举动,这造成了更大的反美情绪,也造就了更多的恐怖主义土壤,使世界各地的反美力量聚集在阿富汗、伊拉克,使得美国深陷战争泥潭。
 
对于阿富汗境内恐怖组织会被遏制还是扩大,马晓霖教授认为,塔利班现在已经掌控了全国,它要主导建立一个包容性的政府,向国际社会承诺与恐怖主义隔绝关系,这不仅仅是口头上做个象征性的样子,这是完全关乎到它未来执政的合法性以及能否将阿富汗建设好的问题。其次,基地组织、“伊斯兰国”武装和塔利班的目标不一样,基地组织、“伊斯兰国”武装想掀起全球圣战,想让美国深陷战争泥潭,然后解放巴勒斯坦、耶路撒冷。而塔利班则希望美国撤军,将阿富汗掌握在阿富汗人手里,这就注定了它们的分道扬镳。
 
马晓霖称,如今塔利班掌权已经成为现实,这一点在特朗普时期就已经预测到了,他签署停火协议,就是赋予塔利班一国两府的地位。美国虽有理想主义的一面,也有现实主义的一面,虽然现在撤离了使馆,但未来只要塔利班与恐怖主义绝交,保证少数民族、妇女权益,建立一个包容性的政府,它就可以承认塔利班。但这是比较困难的,因为现在的几个关键人物,如被联合国制裁的代理总理穆罕默德·哈桑,被美国制裁的内政部长哈卡尼,以及文化宣传部部长、边境与部落事务部部长、情报总局长、国防部副部长都是曾经关过的囚犯,美国要和他们打交道也会有些尴尬。
 
采访链接:
 
http://www.kankanews.com/a/2021-09-12/001987925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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